秋天本该是干燥的,西北风把高高的云层撕扯的一条一条的,那个感觉才对。结果连续几个周末都是阴雨雾,憋的有点儿难受,趁着终于有个周日太阳朦朦胧胧地漏了半个脸,跑去看了《情绪星球·自觉之旅》。



是在 豆瓣同城 上看到《情绪星球》的,由 某集体ART+TECH 和 花间集 联合发起, 艺术与科技方向融入了治愈理念,听起来都是自己感兴趣的领域,心里有点儿小期待。
起点:《情绪剧场·山水心境》
入口处的一个展区是《情绪剧场·山水心境》,参观者站到圆台上,两手各自握住一个涂抹的香氛的金属球,眼前的巨大投影闪过一个进度条,然后给出一个情绪标签,之后是一段比较抽象的动画,背景音效随之变化,是个整体感觉还不错的互动视听体验。
后续多个装置延续了“情绪标签”这个概念,还有隐藏在各种角落的签章,首个装置定下了全场的线索与基调。全部签章共16种情绪标签:拘束、克制、纠结、腼腆,平静、喜悦、愉悦、希望,任性、激动、放纵、亢奋,好奇、渴望、喜欢、欣慰。每次测出不同的结果,扫码后会在微信小程序中记录下来,大脑会天然地把它们串成故事,成为观展体验的一个独特记录。


16种情绪标签的覆盖面显然是不全面的,就拿《头脑特工队》里的五种基本情绪做对比,快乐穿了好几件马甲,但悲伤、愤怒、恐惧、厌恶都不见了踪影。策展方与艺术家大概为了照顾观者体验,故意只取用了情绪光谱中比较阳光的那部分,同时考虑定制动画的工作量,也把情绪标签数量限定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。
《情绪剧场》可能用金属球做了手部生理信号的识别,后续《情绪云》可能采用了面部神态识别技术,但这些略显粗燥的手段给出的情绪标签,大概并没有什么准确性可言。不过作为展览,能引发对设定话题的思考和关注,就算达到目的了,仅作娱乐和消遣就好。
不错的开始,互动体验模式、情绪标签线索、启发式的娱乐属性,开场就把基调都定下来了。
被触动的亮点:《光合光抚》
“互动”通常是我的兴奋点。记得小时候去中国科技馆,有很多很有趣的可以交互的展品,比如强光闪过会在墙上留下影子的“留影壁”,两个“天线锅”相对摆放、可以打“无线电话”的“声聚焦”,或者某个展厅出口处红外感应的“地琴”,都会触发我的多巴胺开关,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操作,乐此不疲。
而这次最触动我的展区,却是看上去基本不能互动的《光合光抚》。并不是自己对“互动”的兴趣减退了,大概是因为对互动的理解和要求变了,对那些缺乏新意、不明所以的互动,会莫名地产生抵触情绪,愈发喜欢那种低调、真诚,有趣、有触动的互动。

《光合光抚》是一个机械臂给一个人形花架上的多肉植物补光,沿着固定的路线从头部到脚步反复巡视。说不能互动,是说参观者并不能参与机械臂的操作,只能看着这个代码写死的”机器光抚,多肉光合“流程发呆——感觉像是在看别人在撸猫。
发呆的时候胡思乱想: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么费劲吧,挂上几盏灯一样可以补光,如需控制时长,让几盏灯间隔开关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,用机械臂是不是有点儿大炮打蚊子了——对了,也许某些所谓的现代高科技就有这种没事找事的特征呢,可以带着这个想法去重新审视下周边的层出不穷的科技产品,少交点智商税吧。——看到、思考、可能的行动改变,这不也是一种互动吗?而且可能是更有价值的互动呢。
被惊吓的槽点:《视野》
宣传页面上,深秋时节开阔、广袤的金色草原上,突兀的插入一个玻璃盒子,像天外来客一般的突兀而神秘。而展览现场,这个玻璃盒子挤在了昏暗的展厅一角,三角形的镜面上反射的不是海报上太空与大地,而是边上另一个巨大的装置上挂着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屏幕。



心里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,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了进去。盒子里面更加狭窄和昏暗,一个六七十英寸的巨大液晶屏距离眼睛不到一米,屏幕散发出的热气让我下意识的向后躲了一下,脑后勺就碰到玻璃盒子的后壁。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,屏幕上显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。
好在交互和影片并不长,终于捱到最后,想着赶紧出去,却发现磁吸锁没有自动打开。透过门缝往外看四周无人,于是自己在黑暗中摸索,结果没找到开关,却摸到了用电工胶带草草裹住的电线接口。于是只好敲击外壁,叫人帮忙找工作人员。工作人员跑来开了门,指了下屏幕下方的应急开关,但惊魂未定的我有些尴尬地说了句“太黑没看到”,就赶紧逃开了。恐惧、尴尬,展览的16个情绪标签虽然避开了它们,但体验上似乎补上了缺憾。
《视野》,从这个名字看,狭小昏暗的空间、近距离的大屏幕等,有可能是故意制造的反差感。体验当真很强烈,可惜既不愉快也不震撼,于我而言更多的是惊吓。也许是因为这个装置的极差体验,让我对整个展览都多了些空间拥挤、屏幕太多的印象,以及对此的抵触情绪的记忆。
终点:小起伏、终平淡
除了这一正一反的两个极端体验,在其他展区仍会有或喜欢或无感的反应,但只是些小起落罢了,就不一一细数了,只说说印象比较深的感觉。
先说不喜欢的,最强烈的是感觉‘科技’在这里被窄化成了屏幕、传感器、VR和小程序。有些场景放在十年前还算新鲜,现在早已进了千家万户,搬进展厅里反而显得敷衍。还有个别装置操作不灵敏,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坏了——‘它不工作’大概可以算是科技展的标配了。


再说喜欢的,感觉这次展览的布光还挺有创意的,有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场景,给一个“不日常”的光线就有了味道;有些装置的材质也比较有创意,比如在篮球外包裹一层毛皮,摸起来很治愈。另外出于对固有思维的 resist,那些不那么“科技”的展区,反而让我觉得更舒服、更放松。



周日的下午,现场的人不算太多,带孩子的家长占了一多半儿。小朋友们有的小心翼翼的好奇张望,有的跑来跑去的东摸西摸,或者叫喊着在触摸屏上胡乱涂抹,让我有点儿像在商场儿童游乐区的感觉。有那么几对儿夫妻或情侣,一两波儿好友,在相对认真的观看和操作,偶尔低声交谈,偶尔嬉笑,算是稳住了一点儿看展得氛围。
据说一个人识别情绪的能力越强,通常情商也就越高。展览既然选择了这个主题,如果能再增加一点儿科普属性的话,感觉会更好。目前的16个情绪标签,感觉有些太单薄了。要想识别情绪,给各种情绪一个唯一名字是第一步,推荐手边放本《心情词典》(豆瓣链接),书中收录了150+种各种语言中描述特定情绪的词汇,也许会有帮助。回到家,随手翻了一页,居然是“技术应激”(Technostress)。
前后翻了翻,发现虽然 Techo- 前缀的词并不少,但这本书只收录了这一个,大概只是想做个引子吧。曾经那个电脑、手机还未普及的年代,我对于科技的态度还是热爱(Technophilia) 和乐观(Techno-optimism)主导的。而如今这个屏幕泛滥、AI突飞猛进的时代,虽然仍然充满好奇,虽然还在各种折腾,但多少增加了质疑的成分,开始向矛盾(Techno-ambivalence)转化了。
可惜这篇文章写的有点迟,展览已经结束了。不过要是真想看的话,相信那些展品可能还会有再次展出的时候,想看大概是能看上的吧。
最后,在这个奇点临近的时代,你对科技的抱有着怎样的情绪与态度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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