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好好地告个别吧

刷 DY 时不时会刷到些略带伤感的视频,开头一句“那就好好地告个别吧”,画面里或是一架无人机,或是一处街道,或者,是一个人。

人生无非三件事:相遇、相伴和离别。无人机告别能理解,北京刚又出了无人机新规,禁飞、禁存、禁入。为了不负相遇时的惊喜,相伴时的酸甜苦辣,是要好好地告个别,才好轻装再出发。

可并非所有的离别都有“新规”、寄出这类明确的节点,不少人、事、物消失不见,等发现时却完全回忆不起是何时、怎样走散的;很多人总觉得还会再见,其实却已见过了这辈子的最后一面。

也许告别并不一定非得在离别那一刻,因为告别只是主观上的接受、承认、承诺和祝愿,接受“我们”走过了相遇、相伴的那一段,承认这段经历对“我”而言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与价值,承诺和祝愿之后没有对方的日子里“我”、“你”会努力地继续走下去。既然离别有时不可预测,那么这种主观的告别也就并不一定非要在时空分隔的那一刻吧。

脑子里缠绕着这些念头的时候,恰好瞥到书架角落里的漫画书,那就好好地补上几个告别吧。

流动漫画摊

曾经有种流动漫画摊,平板三轮上堆满新出的日本漫画,只在学生中午休息或者下午放学的时候出现,在离学校大门半远不远的地方游荡,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一溜烟儿的消失。那个时候还有点儿懵懵懂懂的,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躲城管,不过是卖漫画书而已吗。

高中班上有个新疆同学,全名十个字,大家平常习惯叫两个字的简称,和处女座圣斗士的名字很像。他的书包里经常只有漫画,也正是他带着我去找那个飘忽神秘的漫画车。那时候零花钱不多,买一本都要咬半天牙,很羡慕他那个在出版社的老爸能允许他买那么多的漫画书。和他同桌可以享受到真正的“漫画自由”,曾经有次上课看《阿拉蕾》笑出了声,害得他的书被老师没收,多年以后提起这事儿,还会有那种又搞笑、又尴尬的感觉。

就这样高中记忆里有了不少关于漫画的内容。多年后和同事聊天,偶尔会试探性的“报菜名”:《圣斗士星矢》、《七龙珠》、《乱马1/2》、《幽游白书》、《虫师》……,或者车田正美、鸟山明、北条司、桂正和……,大多数人会一脸茫然,但只要有一个人眼睛亮起来,我就知道找到同好了。

整套的《城市猎人》当年舍不得买,最后只留下了第六、七卷的五本,纸都泛黄了。每次翻到都会想起那个新疆同学,想起那辆平板三轮。二三十年过去了,和那个同学见面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,那辆三轮更是再也没见过。但如果还能遇到,想跟他说一声:那时候你带着我去追的那些漫画车,是我高中最开心的事情之一。

个体动漫店

上班几年后,在单位附近发现了一间小门脸漫画书店,里面的书从地面一直堆到脏兮兮的顶棚。比起当年平板车上清一色的日漫,多了不少缩印版、各种原画集,以及少量的正版国漫和漫画杂志。那时候有了稳定收入,终于可以像高中同学那样大胆扫货了,有几年差不多每个季度去一次。

记得店主是个看起来酷酷的小女生,聊起动漫来滔滔不绝。那段时间的收藏大多还在,收过小时候很喜欢却舍不得下手的旧物,比如《小恐龙阿贡》,一部没有文字全靠画面讲故事的漫画;也借着店主的推荐认识了不少新欢,还记得偶遇《男鹿和雄画集》时的惊艳,在《十年十人》里结识 BENJAMIN、姚非拉、猪乐桃、寂地 时的兴奋,或者追《二十一世纪少年》、《死亡笔记》时的迫不及待。那个年纪还在追漫,多少显得有点儿不合时宜,身边也缺了“新疆同学”那样的分享者,只能靠每次跑去和店主念叨来填补。

去的次数多了,慢慢熟悉起来,有一段时间也会把书单给她,让她帮我去找。可当书收得越来越多,突然有天发现书架有些放不下了,有些书买来后就没看过,甚至连塑封都没去掉。工作越来越忙,事儿越来越多,不合时宜的感觉也愈发强烈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就再也没去过那家小店了。

等晃过神来跑去一看,那个曾让学生时代种下的动漫种子茁壮成长的漫画店,已经变成了个社区消防站,心里突然升起一点愧疚:最后一次拜托你去找的书单,害你白费力气了。如果此生还能偶遇想对她说:谢谢你帮我找过那些书,也谢谢你在那个时候陪我天马行空的聊动漫。

结语:那个年代和那时的我

漫画摊和动漫店悄无声息地消失,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,变成了只用快看和A站追《海贼王》,偶尔逛B站也不知道看什么好。直到去年偶然发现专注于动漫评论 xeonzilla 的博客,才终于又找回了 be kept in the loop 的感觉。

偶尔还会在某宝、某东上买原画、绘本或周边,但收货量已大幅回落,保持在略高于当年漫画摊进货量的水平。这次不是因为囊中羞涩,而是因为能留给动漫的精力也就这么多了,按需消费就好。

回过头看,这种悄无声息、自然而然的变化似乎有点太不自然了。那个时代的旧日常在不知不觉中被数字时代的新日常全部取代,跟现在的娃去讲时,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奇怪感觉。

时代每时每刻都在变,人体细胞也同样每时每刻都在更新,据说只需两三个月的时间,新生细胞累积量就已超过了人体细胞总量,但有些细胞几乎终身都不会被替换。放到动漫与我这个语境里,形式从线下的纸质变成了线上的数字媒介,但少年时偶然种下的动漫种子,到现在也还在缓慢生长。

虽然现在的数字形式有不少好处,但还是有点想念那个时代和追平板车和跑动漫店的我。偶尔还会去临摹喜欢的角色和场景,觉得那一笔一划的涂抹中,有种屏幕上画不出来的随意与质感。有时候也在想这样的涂抹有什么意义,就当是给那个时代和那时的我,补个迟到的告别吧。这样继续为喜欢动漫的种子浇着水,也许未来还有成长的可能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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